顾清远深以为然。
当夜,苏轼宿在院中。顾清远陪他说话到深夜,听他讲湖州的山水,讲黄州的贬谪,讲这些年走过的路,见过的人。
月光西斜时,苏轼终于困了,回房歇息。顾清远独自坐在廊下,望着天边那弯残月,心中安宁。
六月廿五,顾清远亲自送苏轼去湖州。
船行运河,两岸稻田青青,农夫弯腰插秧,牧童骑牛吹笛。苏轼立在船头,望着这幅江南夏景,久久不语。
“清远,”他忽然道,“你说这人间,值不值得?”
顾清远想了想,道:“值得。”
“为何?”
“因为有人。”顾清远道,“有你我这样的人,有那些种田的农夫、织布的妇人、撑船的船工,有云袖那样的医者,楚明那样的义士。有人在,人间就值得。”
苏轼望着他,眼中有一层极淡的光。
“好。”他说,“这话我记住了。”
船到湖州,苏轼登岸。顾清远立在船头,看他渐渐走远,消失在城门里。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在汴京第一次见苏轼。那时他是意气风发的翰林学士,自己是初入官场的年轻进士。两人在酒楼上对饮,苏轼指着窗外的汴京夜景,说:“清远,你看这人间,多热闹。”
如今,热闹依旧。
只是他们都老了。
七月初一,顾清远回到杭州。
刚进转运司衙门,周邠便迎上来,神色凝重。
“使相,出事了。”
“什么事?”
“于潜县出了命案。”周邠道,“一个农户,借了青苗钱,还不上,上吊死了。”
顾清远心中一沉。
“详细说。”
周邠细细禀报:死者姓王,于潜县石堰村人,今年春借了青苗钱八贯。夏收后,他本有利钱还贷,可村里里正说,今年青苗利息涨了,要按三分算。王某算下来,本息要还十贯零四百文,家里拿不出,里正便带人去他家,牵走了牛,搬走了粮。王某走投无路,昨夜在村口老槐树上吊死了。
顾清远听完,久久不语。
三分息。
青苗法定例是二分,那三分息从哪来的?
“于潜县令郑某怎么说?”
“他说王某借贷时是自愿的,利息也是按规矩算的。”周邠道,“至于那三分息,他说是里正私自加的,他不知道。”
顾清远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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