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八年正月初十,潞州。
顾清远勒马立于城门外时,漫天飞雪正急。
潞州城依山而建,城墙是青灰色的条石,在风雪中泛着幽冷的光。城门洞里挤满了避雪的百姓,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脚的驴夫,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见一队官人骑马过来,都往两边缩了缩,让出一条窄道。
顾清远翻身下马,牵缰步行。经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边时,那孩子忽然伸出小手,抓向空中飘落的雪。妇人忙把他抱紧,低声哄着。
顾清远驻足,从袖中摸出几块糖,递给那孩子。
孩子怯生生地看母亲。妇人惶恐地摆手:“大人,使不得……”
顾清远将糖塞进孩子手里,翻身上马,径自入城。
随行的王贵跟上,低声道:“使相,方才那妇人,是辽人装扮。”
顾清远微怔。
“看她的发髻和襻膊,是幽燕一带的样式。”王贵道,“潞州靠近边境,常有辽境汉人逃回来,也有辽人假扮汉人混进来刺探情报的。皇城司在潞州有暗桩,专盯这事。”
顾清远点头,没有说话。
潞州,河东路的门户,距辽境不过三百里。这里的人,习惯了风雪,也习惯了边境的暗流涌动。
转运使司衙门在城西,一座三进的院落,门前两株老槐树,枝桠光秃,压着厚厚的雪。潞州知州姓杜,名衍,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臣,早早在门口候着。
“顾使相一路辛苦。”杜衍拱手,礼数周全,眼底却有审慎的打量。
顾清远还礼:“杜大人久候。”
宾主入内,寒暄几句,杜衍便切入正题:“使相此来巡查盐政,下官已将潞州、泽州二地的盐册备好。使相是今日先歇息,还是……”
“先看盐册。”顾清远道。
杜衍微怔,随即点头,命人抬来两大箱文册。
顾清远一册册翻看,看得极细。潞州产盐,是河东路最重要的盐产地之一,每年解送汴京的盐税占整个河东路的三成。盐册上记载的产量、运量、库存,与他在汴京时看到的数字大致吻合。
可有一处,让他微微皱眉。
“潞州盐场,每年冬天产量减半?”
杜衍道:“是。潞州盐场在山中,冬天大雪封路,运不出来,只能减产。”
顾清远点头,又问:“那减产的这些盐,去了哪里?”
杜衍一愣:“自然是……留在盐场库存。”
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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