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眼中满是期待。
“能。”他说,“走,阿爹陪你。”
他牵着阿九,走进雨里。
阿九在雨中跑来跑去,踩着水洼,溅起一朵朵水花。顾清远立在雨中,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嘴角浮起笑意。
苏若兰从屋里出来,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他身边。
“你也是,跟个孩子似的。”
顾清远笑:“难得下雨,让他高兴高兴。”
苏若兰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替他遮住雨。
两人并肩立在雨中,看阿九奔跑,看梅树淋雨,看太湖的烟波被雨雾笼罩。
“清远,”苏若兰忽然道,“你说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
顾清远想了想,道:“能过多久,就过多久。”
他转头看她,雨丝落在她鬓边,像是缀了无数细碎的珍珠。
“若兰,”他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苏若兰一怔,眼眶微红。
“说什么辛苦。我乐意。”
顾清远握住她的手。
雨还在下,落在油纸伞上,沙沙沙沙,像一首古老的歌。
三月二十,汴京的消息到了。
杜衍的案子,有了结果。
朝廷查明,杜衍以盐换粮,确实未入私囊,且所换之粮全数补给边军。神宗念其情有可原,从轻发落——革职,永不叙用,不流不徙,允其返乡养老。
顾清远捧着圣旨抄本,长长舒了口气。
苏若兰在一旁,轻声道:“能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顾清远点头。
他知道。
杜衍这个“革职永不叙用”,是神宗在保护他。让他离开官场,远离是非,平平安安过完下半辈子。
有时候,离开,也是一种成全。
三月廿五,顾清远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潞州来的,寄信人是杜衍。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顾使相钧鉴:
下官已平安返乡,老妻煮酒,稚孙绕膝,此生无憾矣。使相恩德,没齿难忘。惟愿使相在江南,岁岁平安,年年如意。
杜衍顿首。
熙宁八年三月十八。”
顾清远看完信,轻轻折起,放进匣中。
窗外,春山如笑,太湖如镜。
三月底的杭州,正是最好的时节。
(第六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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