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布庄的货源足,价钱低,他们清完库存就没货了,老百姓还是来布庄买。闹了半个月,那几个大户撑不住了,主动来找下官,问能不能也把铺子改成市易务名下的。”
顾清远笑:“你怎么说?”
“下官说可以。”周邠道,“只要他们按市易法的规矩来,平价卖货,童叟无欺,官府欢迎得很。”
顾清远赞许地看着他。
“周通判,你这趟苏州,没白去。”
周邠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下官都是照使相的吩咐做的。”
六月初十,顾清远收到汴京来信。
这回不是韩锐的,是吕惠卿的亲笔。
信写得很长,絮絮叨叨的,从熙宁元年初识说起,说到变法,说到党争,说到这些年走过的路。信的中间有一段,顾清远反复看了几遍:
“顾使相,在下这几个月,常常想起在杭州与你说的那些话。你说新法的根在民间,在下当时不甚了了,如今却有些懂了。朝堂上吵来吵去,争的无非是权,是利,是谁上谁下。可百姓不管这些,他们只想知道,这法对自己有没有好处。
在下在朝堂上撑了这些年,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悬在半空中,风吹雨打,无处躲藏。有时夜里醒来,一身冷汗,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不知自己为什么做。
顾使相,在下羡慕你。
你在江南,有根。
在下在汴京,什么都没有。”
信的末尾,吕惠卿写道:
“近日旧党又上书弹劾,说在下‘擅权乱政’,说新法‘祸国殃民’。皇上虽未理会,但弹章一日数道,长此以往,必生变故。在下不知还能撑多久,只盼使相在江南,把根基扎得更深些。将来有朝一日,新法在朝堂上撑不住了,还有江南这一片土,能留下种子。”
顾清远读完信,久久不语。
苏若兰走过来,轻声道:“吕惠卿……撑不住了?”
顾清远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他在求援。”
“求什么援?”
顾清远望向窗外。
窗外,太湖的水面平静如镜,偶尔有渔船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他求的,不是我回朝帮他。”顾清远道,“他求的,是让我把江南守住。守住了,将来朝堂上再怎么乱,新法也不会断根。”
苏若兰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你守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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