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是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孩子七八岁,脸冻紫了,贴着女人的身前。女人外套肩头结着一层硬霜,不知在寒气里站了多久。孩子的睫毛上挂着两颗没化开的水珠,半眯着,不让人看见他在看什么。
韩荣的手指在孩子胸口按半秒,又按到肚子一侧。手回来时他喷了下消毒水。
"孩子半份。"他又说一次,"女的也是。"
李会计写:"轻活棚。半粮两份。"他撕下两联票。
女人把票按进孩子手里。孩子的手握不紧,女人就把他手合拢,最后用自己的手心整个包住。
"下一个。"
队伍挪前一步。他们上来、伸手、被看、被按、被指去一个方向。鞋底挪动的声音凑在一起。后排有人小声问能不能先领粮后干活,没人理他。
第六个上来的时候,前头那人半拖半架地把他扶上来。
老人穿一件深色棉袄,袖口磨出絮,领下那颗扣子掉了。他个子不高,背微驼,下巴上一层花白的短须。他没看登记台,眼睛盯着自己鞋尖。
跟着他上来的是个壮年汉子,三十出头,一只手搭在老人后肩上。他身上那件罩衣的前襟沾了一块长条状的白印。
"他叫袁长水,我爹。"那汉子说,"建材厂的。"
"你呢。"
"袁桂生。也是镇西建材厂。"
"你先等下。"
助手托起老人的手。手背粗,指节发胀,掌心几个老茧白了——最近一阵子没使过力气了。韩荣把手指从老人肋下顶上来按一把,又按肩胛。老人站着没晃。韩荣的指腹在老人锁骨那块搁了半秒,才撤。撤的时候他鼻子里哼出一个极轻的音,算不上叹气。
韩荣把手搁下。
"多大?"他问。
"六十二。"袁桂生替他答,"气不好,冬天有点重。"
"他不行。"
三个字。李会计的笔落下。在袁长水那一行后头划一道短横,旁边写一个"南"字。
韩荣转向袁桂生。
"你进去。"
袁桂生的手还搭在老人胳膊上。他没立刻松。
"我能跟他一起……"
"那边不发。"韩荣说。
袁桂生没接上这句话。
"什么?"
"那边不发粮。"韩荣又说一次,"你听清楚没?"
袁桂生的手停在桌沿。袖口掉了一丝线头,在风里飘。他嘴里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