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是一截粉笔。坑沿挂一块木板,板上两个字:
【今日】
底下几道粉笔线。
两个兵把一具裹在布里的尸体抬到沿边,兜起布角,往下放。尸体落底。石灰粉扑起一小团。那股呛味顺着鼻腔直接凿到脑后,舌根底下起了一层硬辣。他没咳,转了半步,把风侧到身后。
梁章在板上划一道。他没抬头。
又一具,烟呛死的。一道。
坑底传上来石灰遇水发热的那种闷响。底下几个人穿着防雨布踩在白浆里,从铁皮桶里舀浆子往尸体上浇。
划到第八个的时候,抬过来的担架前头那人脚底一滑。担架歪了一下,布裹的尸体从一侧滑下去半截。一只棉鞋从布角里脱出来,落在坑沿的冻土上。
抬担架的两人稳了一下,把担架重新兜正。两个兵抬着担架从鞋旁边绕过去。尸体放进坑底,石灰盖下去。
梁章在板上又划一道。
后面担架抬上来的那一具,脚先进。过鞋那儿的时候,担架后头那人只把脚挪了半寸,从那只棉鞋边上擦过去,没踢到它。
于墨澜往坑底看。
坑底几个男人,旁边是铁皮桶,正用扫帚往坑壁上抹石灰浆。扫帚沾了浆子,一下甩上去,墙面挂住一层白;下一下再抹,白浆慢慢往下流,流到前头那具尸体头顶上,又被后头那一勺压下去。最里头那个人,他认出来了,袁桂生。
他衣服下摆上已经溅了一截白的。扫帚在桶里蘸一下,往坑壁上抹。他没抬过头。
梁章这时候抬头,看见于墨澜。
"埋了四十一个。"梁章说。
于墨澜点点头,转身顺北坡上去。坡面上冻土叠着层层脚印,南街那几排平房在低处蜷着,屋顶是平的,没烟。他看了一眼,转开。
下午他在煤场跟仓库之间来回。他在本子上画,给方敬的兵带命令,加一栏,减一栏。笔尖过纸面的时候手腕发僵,他停下来在掌心里搓两下。
午后三点前后。外头一声枪响,被冻雨压住,没扩开。他往外面望了一眼,笔没停。
天色落下来一层。
门板卸下来的时候他还在写。
办公楼里,陈参谋在灯下把今晚要补登的名字一行一行过。梁章进来报今天处理的遗体数量,说话短促,嗓子里卡着一点东西没咳出来。陈参谋加到一起,火灾后共计死亡四百四十三人。他把笔帽扣上,合上夹子。
于墨澜从办公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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