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花痴开走出地下赌坊时,天已经亮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那种地方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冷与热、生与死的交替。但当他推开那扇厚重的石门,清晨的阳光刺入眼帘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恍如隔世的眩晕。
阳光是温的。
不是铜墙那种灼人的烫,也不是冰壁那种割人的冷,而是温的——刚刚好,像一只手轻轻覆在脸上。
他用左手遮住眼睛,等瞳孔慢慢适应。右手垂在身侧,毫无知觉,像一根挂在肩膀上的木棍。他低头看了一眼——夜郎七已经替他做了简单的包扎,用烈酒冲洗了伤口,敷上了金创药,再用白布条层层裹紧。但即便如此,那股焦糊与腐肉混合的气味还是穿透了布条,钻进鼻子里。
“还能动吗?”
夜郎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人靠在一棵枯树下,手里捏着一根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能。”花痴开说。
“手指头废了三根。”
“我知道。”
“以后可能再也摇不了骰子了。”
花痴开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我还有左手。”
夜郎七“嗤”了一声,把烟杆在树干上磕了磕,烟灰落了一地。“你以为用左手摇骰子是什么容易的事?二十年练出来的手感,一朝废掉,从头再来——你当是小孩学写字呢?”
“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花痴开的声音很平静,“三十年不行就一辈子。”
夜郎七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不是心疼,不是欣慰,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沉重的东西。像是一个老铁匠看着一个年轻人拿起自己烧红的锤子,明知道会烫伤手,还是握得紧紧的。
“你爹当年也说过这种话。”夜郎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他说,‘一只手废了就用另一只,两只都废了就用嘴叼着骰子。’我那时候骂他疯,他说——”
夜郎七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说,‘赌徒嘛,不疯怎么活。’”
花痴开没有说话。他慢慢走到夜郎七身边,靠着同一棵枯树坐下。树皮粗糙,硌着后背,但那种粗糙是真实的,是活着的证据。
“七叔,”他忽然开口,“你见过我爹用左手摇骰子吗?”
夜郎七沉默了很久。
“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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