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风是从西边来的。
花痴开站在望月楼的最高处,能感觉到那股风穿过衣襟时带着的凉意。楼下是万盏灯火,整座天阙城像一头伏卧的巨兽,在夜色里缓缓呼吸。赌坊的灯笼连成一片不夜的红,隐约有骰子撞击瓷盅的声音、牌九拍桌的声音、赢家的狂笑和输家的叹息,顺着风飘上来,混成一曲只有赌徒才听得懂的安魂曲。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眼前的灯火,而是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父亲花千手倒在血泊里,手掌还保持着洗牌的姿势——那是他一生最后的动作,直到死,都没有松开那副牌。母亲菊英娥把他塞进夜郎七怀里时,指甲掐进他的胳膊,疼得他几乎要哭出来,可他没有哭。因为母亲说了一句话。
“痴开,记住,赌徒最大的本事,不是赢,是等。”
他等了十五年。
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又在发呆。”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三分慵懒七分调侃。花痴开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上扬:“小七,你走路还是这么没声音。”
小七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两柄短刀,刀鞘上的花纹已经被磨得模糊——那是她跟着夜郎七训练时留下的痕迹。她走到花痴开身边,也学他的样子往下看,看了半晌,忽然说:“你说,这城里的人,知道自己是在赌命吗?”
“知道。”花痴开说,“正因为知道,才停不下来。”
小七转过头看他。灯火映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比她第一次见到他时更锋利了,可那双眼睛里依然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夜郎七说那叫“痴”,阿蛮说那是“傻”,可她知道,那是一种旁人学不来的执念。
“夜老让我告诉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小七收回目光,“明天的局,天局那边来了七个人,领头的叫‘判官’,据说手里的骰子比判官笔还准。”
花痴开点了点头,忽然问:“阿蛮呢?”
“在厨房偷吃。”小七翻了个白眼,“他说反正明天可能要死,今天得吃顿饱的。”
“让他吃。”花痴开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吃饱了好上路。”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你就一点都不怕?”
花痴开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像是在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窗外有飞蛾扑向灯笼,撞在纱罩上,发出细微的“噗”声,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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