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英娥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花痴开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的是这样一个画面:夕阳从窗格子里漏进来,把她半边身子镀成暗红色,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她的肩膀很直,比他想象中直。他想象过很多次这个场景——找到母亲,推开门,然后呢?她会不会回头?会不会哭?会不会像戏文里唱的那样,冲过来抱住他,喊一声“我的儿”?
都没有。
她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看窗外的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
“来了?”她说。
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花痴开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他突然觉得喉咙里堵了块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想说“嗯”,想说“我来了”,想说“娘”——但这个字卡在喉咙最底下,怎么都拽不上来。
他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骂谁。
夜郎七没跟进来。那老头在院子外面就停了步,说“去吧”,然后靠着墙根蹲下来,掏出一壶酒,自斟自饮。花痴开知道他是故意的,给他们留空间。但他妈的,这时候他最不需要的就是空间。他需要夜郎七在旁边,需要那张老脸杵在那儿,哪怕不说话,他至少知道该往哪儿看。
现在这屋子里就两个人。
他和她。
花痴开走进来,脚步比平时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故意踩出声响,像是在告诉她:我来了,我走近了,你要是不想让我靠近,你就说话。
菊英娥没说话。
他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了。
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脂粉,是药味儿。很淡,混着点檀香。他想,这么多年,她是不是一直都在吃药?是不是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要点一炉檀香才能勉强闭眼?他父亲死后,她一个人逃出来,东躲西藏,不敢用真名,不敢在一个地方住太久,不敢跟任何人走得太近。
三年?五年?十年?
从她逃走到今天,多少年了?
他突然有点恨。不是恨她,是恨这个操蛋的世道。他爹死了,他娘跑了,他一个人在夜郎府里长大,被那老头往死里操练,手上全是茧子,腿上全是疤。他以为他早就不在乎了。他以为他练成了“千手观音”,练成了“不动明王心经”,他就能把这些破事都压下去。
压不住的。
他看见她鬓角的白头发,一下子就压不住了。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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