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临时用土坯和砖头支起的灶台正冒着滚滚白气,几口黝黑的大铁锅里炖着猪肉白菜,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混杂着葱姜的辛香气息,随着凛冽的北风散开,勾得人肚里馋虫蠕动。
这猪肉,自然是陈冬河家提供的。
如今这光景,城里闹肉荒,有钱有票都难见着油腥。
这一碗油水厚实的炖菜,便是天大的情分。
席面就设在打谷场的空地上,几张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旧木桌拼凑在一起。
碗筷磕碰的声响和人群压抑的低语交织着,透着一种刻意收敛的热闹。
操持席面的是张家的本家亲戚。
主家的刘婶子和张勇,此刻正披着重孝,自然不能再露面。
按照老习俗,他们需得守在灵堂旁,沉浸于悲伤。
此前在门前的磕头谢礼已是极限,再出来见客吃喝,便是对逝者不敬。
身为本家侄儿的张铁柱作为主事人,里外张罗,跑前忙后。
他一边扯着洪亮的嗓子招呼乡亲们挨着坐下,一边用眼睛扫着全场,维持着这白事席面特有的,既不能过于喧哗也不能太过冷清的秩序。
看到陈冬河时,他快步穿过人群,一把攥住陈冬河的胳膊,就想将他往主桌首位上拉。
那位置紧靠着灵堂方向,通常是留给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或是对主家帮助最大之人。
在他心里,陈冬河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想到陈冬河却像是被火烫了一下,连连摆手,身子向后微侧,嘴里低声道:
“使不得,铁柱哥,这不成。”
随即他转身,从人堆里将一直佝偻着背,默默站在后头的父亲陈大山请了出来,不由分说地轻轻按在了那张漆皮剥落、露出木纹的太师椅上。
“爹,这位置该是您的。”
陈冬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陈大山黝黑的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挤作一团。
他半是局促半是推辞地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客气话,可眼底却藏不住那份骤然涌上的,混着酸楚的欣慰。
就在几个月前,家里穷得叮当响,他这个当爹的,连给儿子说门亲事都凑不出像样的彩礼,没少遭人暗地里戳脊梁骨笑话。
如今,他却能因这个曾经“不成器”的儿子,坐在这人人都看得见的上首位,受着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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