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焕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似乎要將瀰漫在籤押房里的沉重空气与僚属们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灼灼目光一同压下去。
他疲惫地挥挥手,手臂抬起落下都显得异常滯涩:“既已——既已与杜水曹议定,便——照此办罢。尔等且下去吧——”话语间透著一股心力交瘁,“各安其职,尽其——人事,余下——听天命罢。”
祥符知县陈鸿道嘴唇剧烈翕动著,一个箭步踏出,脖颈上青筋如蚯蚓般突突跳动,还要再爭。
身侧的同僚猛地伸手,铁钳般死死箍住他的臂膀,陈鸿道挣扎了两下,最终只余喉间一声压抑的呜咽,血丝瞬间涌上双眼。
他与另外几位知府、知县,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带著满腹被强行咽下的不甘,步履蹣跚、深一脚浅一脚地退了出去。
“咚——”沉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间的喧囂与怨懟。
此刻,籤押房內只剩下章焕、布政使周学儒等寥寥几位省府大员,以及杜延霖、沈鲤等人。
案几上摊开的河南黄河舆图,硃砂圈出的险段如同流血的疮口,触目惊心。
“杜水曹,”章焕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疲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案,“二十万两尽注兰阳,老夫认了!这孤注一掷,不得不为!可————”
他猛地戳向地图其他溃口险段:“兰阳之外,其他府县那几十处溃口、数百里摇摇欲坠的堤防,又该如何?
省库————早已罗掘俱空,钱粮二字,如同泰山压顶。杜水曹方才言及另寻他途,竭力筹措————不知这“他途”,又在何方?”
杜延霖一直沉默听著,此刻才缓缓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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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抚台忧心如焚,本官感同身受。”他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石破天惊之语:“吾之法,曰:招標”!”
“招——招標?”章焕愣住了,这个词语陌生得如同天外之音,咀嚼在齿间,茫然不解。
“不错,”杜延霖站起身,踱至舆图前,手指划过那些尚未被硃砂圈注,却同样危急的河段,“招標”,即官府出標”,以河工之利权为饵”,引天下商贾竞相投標”,爭相垫资出力,以成河工!”
“利?”章焕眉头紧锁,语气带著浓浓的不解与质疑:“河工乃苦役,耗资巨万,耗时漫长,稍有不慎血本无归!商贾逐利,避之唯恐不及,怎会趋之若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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