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嘉靖帝才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失神一般,越过满案奏章,越过跪伏的黄锦,茫然地投向庭院中那株在料峭春寒里顽强抽出嫩芽的古柏。
“黄锦。”声音依旧飘忽,却仿佛被窗外的风霜浸染过,带著一股迟暮般的苍凉。
“奴婢在。”黄锦急忙躬身,背脊弯得更低了些。
嘉靖帝空洞的目光依然胶著在窗外新芽上,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黄锦说,却更像是在艰难叩问著天地乾坤:“河南————招了商贾,修了河堤,得了田地————民夫们————能吃上乾饭,吃上肉了?”
他顿了顿,那浓重的、近乎懵懂孩童般的困惑更深了几分:“河堤————真在筑了?朝廷————竟是没掏银子?”
黄锦闻言只觉得口乾舌燥,心中对杜延霖更加钦佩:“回万岁爷,河南方面传来的消息————確是凿凿如此。杜水曹此策————似乎是————以商贾之利,解河工之难,为百姓谋福祉。”
“以商贾之利,解河工之难,为百姓谋福祉————”嘉靖帝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牵动,似笑非笑,又似悲悯。
他沉默下去,精舍內又陷入足以令人窒息的沉寂。
“杜延霖————好手段。”
皇帝终於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以利驱利,化商贾之力为己用————更懂得————投朕之所好。”
他口中的“所好”,自然是指那四成淤田的归属。
嘉靖说著,忽然伸手,拿起那份被他硃砂圈点过的李若愚的弹章,手指轻轻拂过那刺目的朱色印记,眼神深邃如海。
“那些言官————”嘉靖帝目光缓缓扫向被他丟在御案角落、如同废纸般的那十几份弹章,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千钧:“弹劾杜延霖动摇国本”、鬻卖国土”————哼,他们可有良策解河南困局?可有本事让朕的子民————吃上乾饭、吃上肉?可有本事堵住那滔天的洪水?”
嘉嘉靖帝话锋一顿,语调骤然上扬,带著不容置疑的金石之音:“黄锦,传旨!今后凡有弹劾河南河工招標”之事、及弹劾杜延霖献土媚上”的奏章,一律留中,不必再议!另外!”
他的目光落回那份署名李若愚的弹章上,声音毫无波澜:“上此奏疏的李若愚,弹劾不实,空言误国,著贬为云南蒙自县知县。即刻赴任,不得有误!”
“遵旨。”黄锦胸中大石落地,又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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