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比之前更为稳定了几分:“回大都督,”杜延霖缓缓开口,他的声音,竟比之前更为稳定了几分:“非是百姓不感念浩荡天恩,实乃天恩似阳,高悬於九天之上,泽被万物却终非近火。而下官,不过是躬行圣命、立於泥淖之中的执行之人。”
他微微侧身,满是泥泞的手指指向堤岸上搏命的身影,再指向远处踟躕的流民群:“他们跪拜的,並非杜延霖这区区五品郎中。他们跪拜的,是这堤岸上无数与他们一同搏命、一同忍飢挨饿、一同在泥浆里打滚的身影!他们跪拜的,是朝廷派下来,真正与他们生死同舟”、而非端坐衙署只知盘剥索取的官”!杜延霖,不过是恰好在那个位置,承了这份情罢了。”
杜延霖的语气带著一种沉重的疲惫,却又无比真诚:“朝廷恩典,在於拨付钱粮、命官治河。然恩典能否泽被黎庶,在於执行之人是否能一心为公”。下官在兰阳,与他们同吃同住,共担生死,每一文钱都砸在河工上,每一粒米都落入民夫腹中。他们感受得到!他们跪拜的,是这份一心为公”,而非我杜延霖个人!”
他稍作停顿,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却重如洪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此情此景,若换作都督在此,亦或是任何一位能如杜某般,不惜此身、不贪一文、与民同命者,流民亦当如此顶礼!此绝非私恩,实乃公义所在,亦是汹汹民心之所向!”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至於为何————这份一心为公”似乎只显於兰阳一隅?那就要问问,为何开封府內,流民无米下炊,苦等河督衙门核验”而不得?为何工钱被压至日三十文、米仅五合?为何这救人性命、治河安邦的河工招標”之权,成了各方爭抢的肥肉?此————”
杜延霖的声音几近嘆息:“此中缘由,下官无力究其根本,亦不敢妄言置喙。恐怕————唯有请都督您————明察秋毫了。
“”
杜延霖没有直接告状,没有点名道姓指责李振、汪承信或李德才。
他只是陈述了兰阳的事实,描绘了开封的乱象,將“为何民心只聚於兰阳”这个尖锐问题,巧妙地转化为对开封乱象的无声控诉!
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將“明察秋毫”这沉甸甸的千斤之担,稳稳拋回到了这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大提督肩头!
陆炳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玄铁雕塑。
棚內只剩下呼啸的风雨声和远处堤上隱隱传来的號子声。
良久。
“一心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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