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的是雨水、汗水,还是浑浊的泪水。
这一切,就如此猛烈地、毫无预兆地撞入刚刚抵达高坡的大都督眼中!
风在呼啸,雨在鞭挞,黄河在咆哮,號子在嘶吼。
“果如传闻,真社稷之臣也————”
大都督的唇齿间再次溢出这六个字,低若蚊蚋,几乎被风雨声吞没。
坡地上,数百流民无声叩首的震撼尚未散去,方才那玄衣汉子已悄然掠回陆炳车驾旁,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大都督,沉排稳住了!杜水曹——他似乎力竭了,被亲隨扶到堤下避雨处暂歇,正在喝热汤。”
大都督没有回应,深邃的目光透过漫天水汽,牢牢锁在堤下那个小小的避雨棚处。
青色官袍的身影在昏黄的火把光晕中显得异常单薄,正被一个书吏模样的人(沈鲤)搀扶著坐下,接过粗陶碗的手微微颤抖。
“清场。”大都督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铁血。
“是!”玄衣汉子心领神会,立刻无声地打了个手势。
数十名玄衣护卫迅捷而无声地散开。
高坡附近的閒杂人等—一无论是好奇张望的零星民夫,还是几个试图凑近的吏员,都被一种无形的、却令人窒息的威压所驱离。
顷刻间,大都督车驾所在的高坡周围,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只剩下风雨呼啸。
大都督这才推开车门,缓步而下,踏身没入风雨。
冰冷的雨水瞬间將他玄色的斗篷打得透湿,紧贴身躯,他却毫不在意,径直踏著深陷的泥泞,朝堤下那简陋避雨的草棚走去。
玄衣汉子紧隨其后,手按刀柄,鹰隼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避雨棚下,沈鲤正忧心忡忡地將一件破旧蓑蓑衣披在杜延霖湿透的身上。
杜延霖闭著眼,脸色在火光映照下苍白如纸。
“杜水曹,”一个低沉、稳定、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在棚口响起,瞬间盖过了风雨声,“陆炳叨扰。”
杜延霖猛地睁开眼!
陆炳?!
大明锦衣卫指挥使、执掌北镇抚司詔狱、加封太保兼少傅、圣眷无双的当朝第一权柄人物—陆炳!
他怎会在此?!
杜延霖连忙起身,准备行礼。
陆炳的身份地位,远非寻常督抚可比,乃天子近臣,掌握著直达天听的生杀大权!
“杜水曹不必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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