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著他灵魂深处最后的防线。
他走到角落里散发著微温余烬的炭盆前,火光跳跃,將他惨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布老虎在手中攥得变形,那粗糙的布料、笨拙的针脚,承载著他此生最后一点温存的眷恋,是阿秀灯下的身影,是阿宝咯咯的笑声。
“秉烛————秉烛————”父亲临终的呼唤与赵文华的狞笑在耳边碰撞。
他猛地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浊泪砸在冰冷的地面,迅速洇开,留下深色的印记。
再睁眼时,痛楚依旧刻骨铭心,深入骨髓,却多了几分尘埃落定、再无退路的惨然决绝。
他颤抖著,將那只小小的布老虎凑近炭火—那熟悉的、带著奶香与阳光晒过布匹的味道瞬间被焦糊味替代。
布老虎化作一团焦黑的、扭曲的残骸,落入炭盆底部,与灰烬混为一体,再无痕跡。
紧接著,那封冰冷的密信被毫不犹豫地投入其中。
微弱的火苗“轰”地一声窜高,贪婪地吞噬著“减其一二丈深”、“保举出身”、“前程似锦”的冰冷字句,也吞噬了他和至亲之间最后一条可能的生路。
这盏祖辈期望他照亮河清海晏的“烛火”,竟要用自己的血肉至亲为柴薪!
“阿秀————阿宝————为夫————为父————对不起你们————”
一声压抑到极致、几近碎裂的低喃逸出唇角,无人听见。
这把火,烧断了他的回头路,也焚尽了他为人夫、为人父的安寧岁月。
他扑向桌案,铺开信纸,深吸一口气,极力模仿著惶恐不安的笔触,手腕剧烈颤抖著落笔,偽造给赵文华的“投名状”:“赵部堂钧鉴:
小人黄秉烛,惶恐叩首再拜。
部堂钧諭,字字如雷,震悚莫名!
小人感念部堂提携再造之恩,无时敢忘。家小性命,悬於部堂一念,小人更是肝肠寸断,日夜忧惧。
兰阳桩基之事,关乎堤防命脉,杜水曹与海县尊盯得极紧,稍有差池便易暴露。
然小人深知部堂宏图,岂敢怠慢?
已按钧諭所示,於存档之《兰阳东岸沉排区流沙层详勘图》中,將一处七丈六尺改为七丈二尺;
更於匯总清册中,將此处七丈六尺余”之六尺余”三字,以墨跡污损,仅余七丈”二字清晰。
此等勘误”,皆做旧痕,纵杜、海二人细查卷宗,亦难辨人为,只道是档案保存不善,或前次勘测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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