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玉熙宫,谨身精舍。
炉火幽幽,龙涎青烟如丝如缕,繚绕著三清神像的金身。
精舍深处,只有铜壶滴漏单调的“嘀嗒”声,更衬出此间的幽深与孤寂。
嘉靖帝朱厚熜並未如常盘坐蒲团,而是斜倚在铺著冰簟的紫檀榻上。
他手中紧紧攥著一份奏章一正是那份被通政司通政钱大用私自传抄隨后加急送入,署名“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臣杜延霖谨奏”的《正本清源以公天下疏》
原疏!
“天下为公...天下为公...”嘉靖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將那薄薄的纸页攥得发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口中低低重复著这四个字,隨后是一声悠长的嘆息。
皇帝缓缓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份是陆炳密报中描述的景象一兰阳决口,浊浪滔天,那个青色身影如钉子般死死钉在泥泞里,与民一起嘶吼著与天地搏命!
堤岸之上,万千民夫搏命呼应;堤岸之下,数百流民无声叩首於泥淖之中,感念其活命之恩!
那一刻,他確如陆炳所言,“真社稷之臣也”!
另一份是开封城外万民齐跪,献上那封沉甸甸的万民书————民心如潮,灼灼其华!
那份纯粹的心意,那份对“一心为公”者的顶礼,曾让他这高居九重的帝王,也感到了灵魂深处久违的触动。
“社稷之臣————天下为公————”嘉靖帝喃喃自语,手指在那刺目的“二百年士人精神堤防”字句上反覆摩挲。
他深居简出,修道玄修,却从未放鬆对朝局的掌控。
皇帝又岂能不知,杜延霖这道奏疏,早已超越了弹劾赵文华的具体罪行,超越了朝堂上严党与清流的倾轧。
此疏立意之高,格局之宏,直指吏治崩坏、士风沦丧的根本癥结!
它是在为这行將朽烂的帝国官僚体系敲响最后的警钟!
它是在为那早已被蛀空的“天下为公”之道,发出悲愴而决绝的吶喊!
杜延霖看到了堤坝的溃决,看到了人心的溃堤,其忧思之深,担当之重,已非寻常臣子可比。
这份血诚与洞见,即便在嘉靖帝心中最阴暗的角落,也不得不承认其分量。
嘉靖抬眼,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精舍看向穹顶,他看到了三十年前,左顺门外,那黑压压跪伏、高呼“仗节死义”的百官;
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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