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头今天熬的头锅豆浆,加了双份黄豆,浓得像奶。陈叔推开门板的时候,看见老张头的摊子前排了七八个人,人手一个搪瓷缸,热豆浆把缸烫得握不住。他觉得奇怪,随口问了一句:“今天什么日子,都起来这么早?”
老张头往巷子深处努努嘴,挤了挤眼睛。
陈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林微言。她站在自家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长裙,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挽起来,而是放下来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着,像是用卷发棒卷过——陈叔认识她八年,总共也就见过她卷头发的次数不超过三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看见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本旧书。封皮是浅蓝色的,边角磨得发白,但被修复得天衣无缝。他认得那本书。是那本《花间集》。五年前沈砚舟送她的,后来被她压在箱底,压了整整五年。现在她拿出来了。
“微言,今天不上班?”陈叔问得不动声色。
“下午去。”林微言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很平,但耳尖有一点红。那点红色出卖了她。
“那上午干嘛?”
“见个人。”
陈叔没再问了。他转身走回书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这丫头今天穿了那条她很久没穿过的长裙,门锁反复确认了才合上,连挎包都换了个小的——她平时背的那个大布包装得下半个修复工具箱,今天换了个细链子的小皮包,塞不下几样东西。镜子里照了又照,照到猫都嫌烦了,蹲在楼梯上冲她喵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她要去见的人,大概是沈家那小子吧。
陈叔靠在书架上,拿起鸡毛掸子,掸了掸那本《花间集》空出来的位置的灰尘,笑了笑。
这五年,他旁观者清。沈砚舟从前那小子来巷子里,穿着白衬衫,背挺得跟旗杆似的,买两本书要站门口假装翻半天,眼神却直往巷口对面飘。后来忽然不来了,他还纳闷了一阵子。直到前些天看到新闻,才知道这孩子现在是大律师了,帮顾氏打了一个跨国案,轰动一时。
可他注意到另一件事——沈砚舟的律所,离书脊巷只有二十分钟车程。三环里的写字楼不去,偏偏选了这附近。这世上有一种回心转意,嘴上不说,脚却早早走了回来。
林微言走出巷口的时候,阳光正好。青石板上的水洼还没干透,倒映着头顶老槐树和窄窄的天。她踩着倒影走过去,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裙摆的一角。她没有低头,她一直看着巷口拐角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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