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梅雨季,雨下了整整一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夏晚星撑着伞站在档案馆门口,伞面上的雨滴汇成细流,顺着伞骨滑下来,滴在她深灰色西裤的裤脚上。她下班没换衣服,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解了一颗扣子,锁骨处因为连日缺乏睡眠而微微泛着青筋。她已经连续四天凌晨三点才睡了。前天拆解苏蔓留下的加密笔记,昨天跟老猫核对黑市新流出的境外资金线索,今天赶着给陆峥一份完整的蝰蛇据点分布预判——他明天就要。
可今晚是父亲忌日的前一夜。她无论如何要来。
档案馆的夜班保安老周认识她,从传达室的小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夏小姐,又来了啊。今晚雨大,我给你开楼上的灯照个亮。”
“谢谢周叔。十点前我就走。”夏晚星把伞收了,放在传达室门边的伞架上。伞架上稀稀拉拉插着几把破旧的黑伞,看起来都是档案馆工作人员的。她把自己的墨绿色长柄伞放在最里面,生怕被人拿错。这把伞是父亲留下的。伞柄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是当年父亲在追捕时用伞尖格挡匕首留下的。她每次握上那道划痕,都觉得能摸到父亲的脉搏。
档案馆三楼,老鬼的值班室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老鬼不在,他今晚去城郊跟老枪接头了。夏晚星一个人坐在那张吱吱作响的老藤椅上,面前摊着父亲夏明远当年的笔记本。这是老鬼上周给她的,说是父亲牺牲前留在安全屋的东西,一直封存在档案馆地下室的保密柜里,前几天整理旧档案时重新翻了出来。
笔记本不大,巴掌大小,封皮是已经褪色的牛皮纸,边角磨得又圆又毛。里面记的不是情报,不是密码,而是一个父亲写给女儿的食谱。
“晚星五岁,爱吃鸡蛋饼。火不能大,油七分热,翻面要快,不然会老。”
“晚星感冒,煮姜丝可乐。她嫌辣,加一勺红糖。喝完要记得让她漱口,可乐坏牙。”
“晚星高考第一天,晚上做红烧肉。她喜欢吃瘦肉,肥的挑给我。没关系,她挑食的毛病是跟我学的。”
夏晚星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纸面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油渍印子,是红烧肉的油。父亲炸完肉用围裙擦了手再来补记,没能擦干净。这个油渍已经十年了,可对着光看,还能看出当年肉的形状。她忽然觉得眼睛发酸。一个潜伏了十年的人,在外面跟敌人周旋,回到家第一件事是给女儿写食谱。这种事情,间谍小说里不会写,电影里不会拍,可它偏偏是真的——最不起眼的真心,从来不需要化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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