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而出,带着湿泥的腥香与土地的温润体温。
一个,两个,三个。他拔得极慢,每个动作都似某种庄重的仪式。泥土沾满了他的手指,指甲缝里塞满黑色的泥土——这是土地的馈赠,亦是归隐的印记。十年前离开镇江时,他手上还只有握笔磨出的茧与握剑留下的硬皮;如今这双手,既能挥毫写下“壮岁旌旗拥万夫”的豪情,亦能躬耕垄亩,种出满园瓜菜。
“辛老!这么早便下地了?”
篱笆外传来粗犷的招呼声。是邻山的老猎户张翁,六十多岁的人,腰板仍硬朗得像棵老松。他肩上扛着两只野兔,兔腿还在微微抽搐,血滴在草叶上,红得刺眼。
“霜降的萝卜最是清甜。”辛弃疾直起身,笑着回应,“张翁今日收获颇丰啊。”
“凑合!”张翁放下猎物,隔着篱笆递过一只兔腿,“这只给您下酒!”
辛弃疾摆手推辞:“使不得,您留着换钱才是……”
“您教我孙子认字,这份情分,几只兔子哪里抵得过?”张翁不由分说,将兔腿挂在篱笆上,“晌午我让婆娘炖了送来!”
猎户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辛弃疾望着篱笆上还在滴血的兔腿,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幕——在山东义军的营地里,耿京也是这样,把一只烤好的野兔腿塞到他手里:“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敌!”
那时他二十二岁,接过兔腿时,手上还沾着金兵的血。兔肉很香,可他吃着吃着,眼泪便掉了下来——不是哭,是被烟火熏的。耿京大笑,拍着他的背:“小子,这才刚开始!”
“辛爷爷!”
清脆的童声打断了他的回忆。阿桂从竹林里钻出来,七八岁的男孩,眼睛亮得像山泉里的黑石子。他手里攥着一把野菊花,黄灿灿的,格外耀眼。
“给您!”孩子把花塞进辛弃疾手里,“我娘说,菊花能明目,您看书多,该多看看花。”
辛弃疾接过花,心头一暖。他摸摸阿桂的头:“今日的《千字文》,背到哪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阿桂摇头晃脑地背起来,背到“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时突然卡住,抓耳挠腮,一脸窘迫。
“是‘辰宿列张’。”辛弃疾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写下这四个字,“你看,‘辰’是星辰,‘宿’是星宿,‘列张’便是排列布张的意思。就像这天上的星星,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秩序。”
阿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问道:“辛爷爷,您说星星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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