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五年六月十五,雄州。
边关的风带着塞外的粗砺,卷起黄尘,打在城堞上沙沙作响。顾清远站在雄州北门城楼,望着北方苍茫的原野。远处,辽国的界壕如一道伤疤,横亘在天地之间。
“大人,”雄州知州种谔指着地图,“辽军主力屯于涿州、易州一带,距此不足百里。探马来报,这几日辽营调动频繁,似有大动作。”
种谔,种家军第二代名将,镇守雄州八年,辽人畏之如虎。此刻他眉头紧锁,显然形势不容乐观。
顾清远问:“种将军以为,辽人真会南侵?”
“难说。”种谔摇头,“辽主耶律洪基近年崇佛怠政,国事多委于权臣耶律乙辛。此次调兵,据说是耶律乙辛的主意。此人贪狠好战,若为一己之功,擅启边衅,也不无可能。”
耶律乙辛……顾清远记下这个名字。赴辽前,他查阅了大量辽国情报。耶律乙辛,辽国北院枢密使,近年来权倾朝野,排除异己,连皇后萧观音都遭其陷害。
“边境榷场情况如何?”顾清远又问。
“自冯京事败,‘重瞳’走私线断绝,榷场贸易已停半月。”种谔道,“辽商怨声载道,据说耶律乙辛以此为由,向辽主进言,称我大宋断绝贸易,有意挑衅。”
正说着,一骑快马驰至城下。马上骑士高呼:“急报!辽国使臣已到界壕,请求入境!”
顾清远与种谔对视一眼。来得真快。
“放他们过来。”种谔下令,“但只准使臣及随从十人入城,余者留在界北。”
半个时辰后,辽使入城。为首的竟是个汉人,四十余岁,文士打扮,见面便拱手:“在下张俭,奉大辽皇帝之命,迎接顾宣抚使。”
张俭?顾清远知道此人。原为幽州汉人,中过进士,后投辽,现为辽国翰林学士,深得耶律乙辛信任。
“有劳张学士。”顾清远还礼,“不知贵国皇帝,何时可接见本使?”
“顾大人莫急。”张俭微笑,“我主正在捺钵,七月初方回中京。顾大人可先在雄州歇息,待我主回銮,再赴中京不迟。”
捺钵,辽帝四季巡幸之所。顾清远心知这是托词——辽主耶律洪基此时应在夏捺钵,距中京不远,何须等到七月?
但他不动声色:“既如此,本使便在此等候。只是边境大军云集,恐生误会,还请贵国暂退兵马,以示诚意。”
张俭笑容不变:“兵马之事,非外臣所能决。不过顾大人放心,我大辽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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