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缩饼干从一人两块变成一块,米饭只有中午那顿有。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安置点从最初的几百人涨到了两千多。附近几个安置点撤了,人并过来的。
然后有人发烧。隔离帐篷搭在操场南侧,最开始住了七八个,一周以后帐篷不够了,把底楼两间教室清出来当隔离区。
他第一次见到变了的人是在隔离区外面。
那天他去排队领水,路过底楼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声音。门上了锁,窗户蒙着塑料布,但窗帘有一角被掀开了。他从那个角往里看了一眼,一个人趴在地上,皮肤颜色不对,灰里透紫,手指在水泥地上刮,指甲刮断了也不停。
他把头缩回来,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叫感染者。淋了雨的人里有些会发烧,烧到一定程度就变了。变了以后能动,能咬,打得死,砍得死,失血多了也死。还是肉做的,但已经不认人了。
第一个月的下半截,安置点开始散。先是兵少了——一半被调走了,说是支援西撤通道。剩下的管不了那么多人,巡逻从三班变成了一班。
然后西撤的命令下来了,安置点的人分批上车往西走,省级储备粮库的东西也在搬。
孙杰和表叔没排上。
西撤的车队先走有编制的、有档案的和孩子。他们这种没有单位、没有户口挂靠的散工,排在最后面。
等到第二批车来的时候,安置点只剩了四五百人,兵全撤了。
最后一个兵走的时候把门岗的对讲机留在了门卫室的桌上,旁边压着半包没拆封的压缩饼干。
表叔拿了那半包压缩饼干。
没人管了以后安置点很快就不能待了。两千多人用了一个月的厕所和垃圾堆在操场南侧,夏天的气温把味道顶到三楼,水井出来的水越来越浑。有人开始往外走,三个一群五个一伙。也有人不走,占着教室不让别人进,为一箱方便面打起来。
表叔带他离开了安置点,回到汽修厂。厂还在,卷帘门关着,二楼的东西没被翻过。
表叔说外面太乱,先躲着。
回到厂里以后的日子就是翻东西、避雨、活着。
每次的黑雨不一样,表叔能分辨哪些水能烧开了喝、哪些过期的东西还能吃,孙杰跟着学。十九岁的人学什么都快,但他学到的第一件事是听话。表叔说走他就走,说停他就停,说别碰他就不碰。想法不多的人活下来的概率反而大。
他从车间里找了一根扳手,四十公分长,出门都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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