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月表叔开始拉肚子。
喝了一批从超市后仓翻出来的矿泉水以后开始的,水封口是好的,但泡在积水里不知道多久了,瓶底有一层白的。他拉了五天,越来越稀,到后面是水样的,人整个瘪了下去。孙杰把剩下的退烧药给他,没用。第六天凌晨表叔躺在二楼的行军床上,嘴张着,胸口不动了。
他在厂里又待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有人在楼下喊:"里面有人吗?出来搭个伙。"
四个人。最大的三十多,剩下三个跟他差不多年纪,手里有刀、有管子,但没亮出来。他们说南边城郊一个物流园收了一批人,有屋顶,有灶,能凑着过,一起搜点东西。
他收了表叔留在厂里的东西。一把折叠刀、一个打火机、半箱碎面条、一件军绿色的雨衣,就跟他们走了。
走的时候他把卷帘门从外面拉下来。表叔还在二楼。他没搬。
物流园在城南郊。仓库排成一排,顶上是彩钢板,黑雨在板面上留了一层灰白色的碱渍,远看像长了霜。
园区里五六十个人,散在各个仓库隔间里。有一间仓库原来存的是快递退件,拆开以后衣服鞋子什么都有。另一间存的宠物食品,猫粮狗粮,封口没拆的,后来也拌进粥里煮了吃了。
他在物流园待了将近一年。
那一年他学会了几样东西。劈柴不用斧子,用楔子和锤。过滤水不能只用布,底下要垫沙子和木炭。翻废楼之前先听,有响动就不进。黑雨以后金属表面留碱,摸了要洗手,不洗手再揉眼睛会肿。
这些是拿命试出来的,有些是拿别人的命。
也学会了不多想。物流园里最先死的都是急的——急着出去找吃的,急着换地方,急着往城里钻,急着跟人拼命抢东西。
他不急,谁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感染者在第一年的后半段少了很多,偶尔碰到一两个,远远绕开就行,它们追不了太远。
2028年7月,南边的天白了一下。很快,一两秒。然后过了一阵,地面晃了。不像地震那么猛,是一种很深的、持续的颤,像小时候躲在铁路桥底下听火车过。
那是第二颗。
之后黑雨变了。频率更密,颜色更深,落在皮肤上有灼感,不遮就起红点。
物流园的彩钢板上碱渍越积越厚,板面从灰白变成了带锈斑的黄,接缝处开始渗水。雨大的时候仓库地面上一层浅水,编织袋和纸板都泡了。
那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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