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屠万仞的“煞气”不是传说。
花痴开在三息之间便明白了这一点——当那股无形无质的力量如山岳倾覆般压下来时,他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同时尖叫示警。
那是一种比夜郎七“熬煞”训练残酷十倍的力量。
训练时,夜郎七会将人置于极限环境中——酷暑蒸笼、冰窖寒窟、绝食断水——让人在生理崩溃边缘学会锁住心神、守住灵台。那些年花痴开以为自己已经懂了什么叫“熬”。熬过三天三夜的饥饿,熬过冰火交替的酷刑,熬过不眠不休的心理摧残。
但屠万仞的“煞”不一样。
它不是环境施加的,而是从人身上长出来的。
此刻花痴开站在一座地下冰窖与熔炉共存的诡异赌坊中。左边是三尺厚的冰壁,寒气凝成白霜,呼吸成冰;右边是烧得通红的铜墙,热浪扭曲空气,汗出即干。两种极端温度在中央交汇,形成一条宽不过十丈、长约百丈的狭长赌道。
屠万仞就站在赌道尽头。
那是个精瘦的老人,六十岁上下,穿一件灰扑扑的麻衣,双手枯瘦如柴,指节粗大变形——那是几十年握着骰盅磨出来的骨相。他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
花痴开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视线爬进了脑子。
那双眼睛是死的。
不是无神的死,而是——像深渊、像枯井、像屠夫看牲口的目光。没有仇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的、近乎本能的“评估”。
评估什么?
评估从哪里下刀。
“花千手的儿子。”屠万仞开口了,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你比他好看些。他当年那张脸……啧,我赢了他之后,他吐血吐了半炷香,血把胡子都染红了,看起来倒比他活着时顺眼。”
花痴开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知道这是“煞气”的第一层——言语摧心。屠万仞不是随便说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节奏,像钝刀子割肉,不急不缓,专门往人心口最软的地方剜。
“你来找我,是想知道你爹怎么输的?”屠万仞歪了歪头,“还是想替他报仇?”
“都想。”花痴开的声音很平。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屠万仞从袖中摸出三枚骰子,放在掌心里,“规矩很简单——三局。第一局比小,第二局比大,第三局……比命。”
花痴开盯着那三枚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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