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赌命,不赌钱。”
我往后翻了几页,手札里记的东西很杂,有赌术的心得,有对各种赌局的看法,还有一些人名和地名。其中有一页专门写了姜太虚,标题是“师兄”。
“师兄的毛病在于太清醒。他觉得天底下所有的东西都能算清楚,所有的局都能破,所有的人都能赢。他不明白的是,赌桌上有些东西是算不清楚的。比如说人心。比如说命。”
这句话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师兄总说我痴,其实他才是真的痴。他痴的是赢,我痴的是赌。”
我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觉得这老头挺有意思的。别人痴的是输赢,他痴的是赌本身。赌对他来说不是手段,是目的。
手札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笔迹跟前面的不一样,看起来像是花千手写的:
“开天局,赌的不是牌,是心。”
我拿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爹留的?”我问菊英娥。
她点了点头。“你爹写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说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没看透这一点。他以为自己是在跟姜太虚赌牌,其实姜太虚从来没把他当对手。姜太虚要的不是赢他,是要他认输。”
“认输?”
“对。你爹要是认了输,就不会死。但你爹那个人,你知道的,他不认。”
我看着纸条上那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明白了。姜太虚设了这么多年的局,杀了花千手,追杀菊英娥,引我入局,不是因为怕我们花家,而是因为——他需要花家的人来证明什么。
他想让花家的人亲口认输。
只有花家的人认了输,他才能证明自己是对的,他师父是错的。他跟师弟争了一辈子,争的就是这个。
“开儿,”夜郎七把手札收好,看着我,“你怕不怕?”
“怕。”我说,没逞能,“怕得要死。”
他笑了。我很少见他笑,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糟老头子。
“怕就对了。”他说,“你爷爷说过,不怕的人上不了赌桌。怕的人才知道自己赌的是什么。”
我问他知道自己赌的是什么吗。
他说知道。
“我赌的是我这辈子没看错人。”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想着三天后的开天局。不是怕输,是怕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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