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事办得周全妥帖,助本官釐清利害轻重,奠定开工章程根基,待此番河南治黄大功告成之日————”
杜延霖话语略作停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这压低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如同巨石砸落冰湖:“————本官必力保荐举於朝廷,为你————谋一个正经的出身!”
“正经出身”四字,如同惊雷在黄秉烛耳边炸响!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一个书吏,有可能鲤鱼跃龙门,获得官身!他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卑职————卑职叩谢杜水曹提携之恩!杜水曹放心!卑职定当————定当呕心沥血,肝脑涂地,必不负水曹所託!”
孙振遇和吴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还是太年轻”的阴冷笑意。
两人也连忙躬身拱手,齐声道:“下官等谨遵钧命!定当倾尽全力,襄助黄书吏!”
“好!”杜延霖满意地点点头,“事不宜迟,你们即刻去办吧!黄书吏,本官要的东西,越快越好!”
眾人应声领命,纷纷退出公。原本挤挤挨挨的值房,转眼间空寂下来。
房门掩上。
杜延霖脸上那份刻意堆砌的“惊喜”、“期许”、“讚许”,如同潮水瞬间退去,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深邃的眼眸中,只剩下一片冰冷沉静的寒潭,不起半丝波澜。他缓缓踱步到窗边,伸手推开了那扇积尘沉重、略显滯涩的木格窗欞。
窗外,不知何时,细雪已化作漫天鹅毛,扑簌簌地落下。
凛冽的朔风卷著大片雪霰,將整个工部衙署陈旧的青砖黛瓦裹上一片刺目的银白。
庭院中早先留下的车辙蹄印,迅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抹平。
倒春寒。
整个冬天,无论嘉靖帝如何虔诚祈雪,京城片雪未落。而今已入二月下旬,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挟著凛冽寒意,不合时宜地笼罩了京师。
杜延霖负手而立,望著窗外这铺天盖地的白茫茫风雪,眉头无声地蹙紧。
河南大地上流离失所的灾民、隨时可能崩裂的千里堤防、如同悬顶之剑般迫近的夏汛洪峰————这千钧重压,如同窗外这场暴虐的风雪,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而眼前的严党盘踞工部、赵文华的刻意怠慢、以及那个被顺利推到幕前、志得意满的黄秉烛————前行之路,处处皆是精心布设的陷阱与看不见的杀机。
步步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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