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湿透的衣襟里不慌不忙地掏出一份摺叠整齐、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公文,递了过去那是吏部的官牒委任状。
队官接过,湿漉漉的手指捻开,瞥见那醒目的朱红吏部大印,凌厉的態度稍稍收敛,但仍带著浓重的审视:“新任的?哪个衙门的?”
“兰阳县新任知县,海瑞。”声音平稳清朗,穿透雨帘。
“兰阳?”队官一怔,显然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海瑞的旧袍、草鞋和那头泥骡,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带著一丝混杂著轻蔑与不解的嘲弄,扭头向门內高声喊道:“新到的兰阳知县海瑞!今晚会议有他吗?”
门廊下避雨的一个巡抚衙门户房书办闻声探头,皱著眉看了看雨中站著的海瑞和他那头骡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名单上有!让他进来!骡子留下!”说完便缩回了门里。
那队官把官牒塞回海瑞手中,指了指旁边的拴马桩,语气粗疏:“听见了?进去吧。把骡子拴那边,官衙重地,不是牲口棚!”
海瑞目光平静地扫过队官,又看了一眼那头疲惫不堪的伙伴,没有言语。
他默默解下韁绳,却在眾目睽睽之下,径直把韁绳往那队官手中一递!
“哎?!你这————”
不等队官愕然地叫出声来,海瑞已然挺直脊背,双足踏过辕门內雨水流淌的青砖地面,一步步径直朝那灯火辉煌、戒备森严的门禁走去!
泥水在他身后的脚印上迅速聚拢又消散。
他那裹著泥浆的旧官袍背影,在这肃杀严整的“封疆气象”里,格格不入得近乎悲壮。
衙门大了,门房也分左右。
海瑞被书办领进右边那间专供低阶官员候见的门房,里面只有两排冰冷的长条凳,灯火昏暗。
他浑身湿透,旧官袍溅满泥点,下摆掖在腰间,露出一双穿著草鞋、沾满泥污的光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刚从泥泞的长途跋涉中赶来,为赶在天黑前进城,已是大半天水米未沾。
“先在这里坐坐,什么时候上头叫你们进去,我会来通知。”书办丟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去。
海瑞坐下,才发现角落阴影里已坐著一个人。
那人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借著昏光端详著海瑞,眼中带著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幸会。在下沈鲤,字仲化,新任都水清吏司郎中杜延霖府中幕客。”
海瑞也连忙站起还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