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遣其责。”
他端起侍女奉上的盖碗,指尖捏著碗盖,慢悠悠地撇了撇根本不存在的浮沫,眼皮依旧微垂著,声音无波无澜:“河南段,遭此番地脉动盪,堤防崩毁泰半,河底流沙暗涌,千里糜烂,情势尤为危殆棘手,亦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他话锋微顿,那半眯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堂下的杜延霖:“杜水曹,你既蒙圣恩拔擢工部都水司郎中,更钦奉諭旨专司河南河工诸般事宜。此段系重中之重,千钧重担,非你这位朝廷亲简的大员莫属。”
话语落下,堂內一片寂静。
堂上诸公心中雪亮一一这分明是將那最烫手山芋、最难补的破窟窿,以奉行“圣命”为名,精准地塞到了杜延霖怀里。
杜延霖缓缓抬起了头。
海瑞一直留意著此人,此刻终於看清他的面容。
那是一张清癯而刚毅的脸,年纪仅仅二土出头,但面对这近乎赤裸的压力传递,他那双深邃眼眸里,竟无半分惊愕或惶恐,不起丝毫波澜。
他站起身,对著赵文华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下官杜延霖,谨遵部堂钧令。河南段堤防崩坏,千里滔滔,实乃燃眉倒悬之急,臣责无旁贷。”
赵文华面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微微頷首,仿佛对杜延霖的这份“识时务”颇为满意。
“然,”杜延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依旧四平八稳,却透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度与不容迴避的尖锐:“《论语》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河南段工事浩大繁巨,河底流沙淤积尤甚,工程耗损远胜他处,非倾国之力不可为。敢问部堂,此段工程所需之各项钱粮物料,擬於何时、何地拨付?数额几何?”
“下官也好早有定计,调度民夫,剋期开工,务求抢在夏汛洪峰到来之前,筑起堤坝屏障。”
寥寥数语,直指核心一没有钱粮,纵有通天手段,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海瑞心中暗暗点头,深以为然。
果然,赵文华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噠”声。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换上了一副爱莫能助的为难表情,甚至带著一丝责备:“杜水曹啊,你初涉河工,有所不知。朝廷近年用度浩繁,北御韃靼,南抗倭寇,各处皆需钱粮。此次河工所需,早已在旨意中言明—一著地方有司会同工部所派官员,因地筹措,通力协济,务保河工无虞”。”
他一字一顿复述著那道旨意,旋即微微侧身,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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