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玉熙宫精舍。
炉鼎中的龙涎香依旧裊裊,却驱不散嘉靖帝眉宇间那抹沉沉的郁色。
他斜倚在铺著厚厚锦垫的云床上,宽大的青灰色道袍袖口滑落,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右手拇指正下意识地、一遍遍摩挲著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令牌一这令牌寸许见方,上刻云篆雷纹,正是他常年隨身佩戴、在道家中象徵著道法通玄与生杀予夺的“五雷號令”。
“万岁爷————”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的声音在精舍门口响起,带著刻入骨髓的恭谨与小心翼翼:“河南布政使司八百里加急密报,另————有十数份都察院御史弹劾工部都水司郎中杜延霖的奏章,一併送达。奴婢————恭请圣裁。”
嘉靖帝闻言,仅眼皮懒怠地微抬了微抬,旋即落下。
“呈上来。”声音飘忽,带著一丝沙哑。
黄锦趋步上前,足音几乎消弭在金砖之上。
他將那份盖著火漆封印的河南密报和十几份新呈的弹劾奏章,恭敬地放在御案上嘉靖帝的手边。
黄锦並未立刻退下,而是垂手侍立一旁,屏息敛神,等待著嘉靖问话或传旨。
嘉靖帝的目光,先落在了那叠簇新、仿佛还带著墨气的奏章之上。
他伸出两指,隨意地捻起最上面一份,略略一扫。
不出所料,字字诛心。
言官们引经据典,痛斥杜延霖“鬻卖国本”、“媚上邀宠”、“纵容商贾”、“动摇国本”、“欺君罔上”,其罪“罄竹难书”。
每一顶帽子都足够压死人。
嘉靖帝的嘴角噙著一丝冰冷的讥笑,屈指在奏章上轻轻敲击,如同在掂量著奏章的分量与背后牵涉的势力。
他拿起硃砂御笔,拿起其中一份言辞最为激烈、署名“都察院云南道监察御史李若愚”的弹章,在其中“將四成淤田直献內库,名为尊崇圣躬,实则邀宠媚上,陷陛下於聚敛无度之恶名”这句上,重重圈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刺目的硃砂印记。
这是嘉靖的习惯,意味著此人已入君王心牢,其一言一行,將来会受锦衣卫格外“惦念”。
旋即,他將这几份弹章草草瀏览完毕,如同拂去案上尘埃般,隨手丟置一旁。
然后,他才拿起那份来自河南布政司、封漆严密的密报。
他缓缓拆开火漆,然后细细看了起来。
文书內容极其详尽,显然是河南方面精心准备,由布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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