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下,原本清癯的面容因极度的焦虑、连续的熬夜和淋雨,显得更加枯瘦凹陷,仿佛只剩下嶙峋的骨骼支撑。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盯著每一处打桩点、每一块堆砌的石料。
手中的皮尺和算盘是他的武器,口中不断发出简洁而严厉的指令:“此处流沙涌动加剧!桩基再深三尺!用双排桩!加固!”
“石料稜角不足,承力不均!换!”
“草袋填充务必饱满!压实!再压实!若见敷衍,严惩不贷!”
“工食可足量发放?饮水可洁净?医士何在?!”
海瑞的嗓子早已不是清朗,而是带著砂砾摩擦的嘶哑,却字字如铡刀横空,不容置疑。
这尊不知疲倦的泥塑,立於淒风苦雨、湿冷透骨之地,对工程的苛求近乎冷酷无情,容不得半点“差不多就行”。
有人敬他为这绝望之地上唯一的主心骨,岿然不动:亦有人在他极致的重压下,忍耐濒临极限,疲惫如跗骨之蛆。
短暂的休憩间隙,几个民夫靠著堆积如山的麻绳瘫坐下来,雨水顺著蓑衣缝隙浸透衣襟,冰冷刺骨。
一个双手仍在抑制不住颤抖的老工匠,看著远方朦朧中依旧挺立的海瑞身影,声音低若蚊吶地抱怨:“咳——这位海阎王——骨头都要敲散了——那流沙就是个填不满也吞不饱的无底洞!光狠砸硬打——顶用么?桩下得越深,它吃得越快,沉得更欢——”
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无奈。
“谁说不是呢!”一个年轻些的民夫揉著酸痛欲裂的腰杆附和,“饭食倒是管饱,比往年强太多了——可——这力气是从骨里硬往外榨啊!一天下来,站都站不稳——”
他偷偷瞥了眼雨中的海瑞,又带著点憧憬和疑惑小声道:“我老舅托人捎信说,开封府左近,像符祥、滎泽那些地界,都给商贾大户们承包了的河段——那真是好啊!为爭標,抢著抬工钱,隔三差五还能见点荤腥!
想出这法子的杜大人,嘖,真是救命的青天!”
“说的是哩!”旁边一个民夫插嘴道:“同样是卖力气,咱们为啥偏摊在这海阎王手底下,啃最难啃的骨头?人家那边的工友——”
“住口!放你娘的屁!”一声低沉的怒喝打断。
工头杨兴裹著一身泥水过来,结结实实一巴掌摑在插话者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你懂个逑,就在这胡扯!要不是海大人顶在这里,逼命似的盯著、撑著,兰阳十万人连同田舍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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