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
“报——!”
“报——!”
这时,远处堤坡上,一个浑身泥浆的衙役连滚带爬衝来,声音因激动而劈叉:“海————海县尊!开封府方向————杜————杜水曹的车驾来了!就在堤下!”
海瑞猛地抬头!
那双几被疲惫绝望压垮的眸子,骤然迸射出摄人心魄的光亮!他一把推开欲搀扶的杨兴,转身便朝堤下衝去!
脚步踉蹌却决绝如铁,泥浆泼满衣袍亦浑然不顾。
堤坡下,一辆半旧的马车刚刚停稳。
车帘掀开,杜延霖一身简素官袍,未著官帽,利落地跳下马车。
杜延霖的目光越过泥泞的道路,直接投向堤上那排排倾斜下沉的木桩,以及堤后浑浊汹涌、隨时可能挣脱束缚的黄河浊流。
他的眉头骤然锁紧,那神情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杜水曹!”
海瑞几乎是衝到近前,雨水顺著他额角流淌,匯入枯瘦凹陷的面颊。
他草草一揖,声音嘶哑急促,再无半分平日礼数周严的刻板:“下官无能!东岸流沙地基又陷了!桩木沉没十余根!松木库存將罄!寻常沉桩之法在此地————恐————恐已至绝路!”
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血汗和焦灼。
深陷的眼窝中,濒临崩溃的疲惫下,是抓牢最后稻草的期待。
杜延霖並未立刻答话。
他沉默地迈步向前,靴子深深陷入泥泞,一步一步,径直走向那处刚刚吞噬了无数心血的巨大漩涡边缘。
风雨扑面,泥水没踝。
杜延霖在泥潭边站定。
他俯视著浑浊翻涌的泥水,看著那半露的、被流沙缓缓拖拽下沉的松木桩头,沉思了片刻。
然后杜延霖蹲下身,竟毫不避讳地伸出手指,探入冰冷的泥浆中搅动片刻,又捞起一把湿滑的泥沙,放在鼻端嗅了嗅,指腹捻开细看。
“水势急,泥沙细,淤积层厚而鬆软————寻常桩基打下去,不过是给这无底洞多添了些祭品。”
杜延霖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异常冷峻。
他站起身,目光掠过海瑞枯槁却依旧挺直的身影,扫过身后无数双充满血丝、又饱含期待的眼睛。
“人力有时尽,”杜延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击,穿透风雨的喧囂,“然本官深信,人定可胜天!”
海瑞闻此言,瞳孔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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