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方才人前的沉稳瞬间被內心巨大的压力碾得粉碎。
冷汗悄然浸湿了他鬢角,沿著太阳穴滑下。
他颤抖著,从怀中贴身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摺叠整齐的密信——来自赵文华心腹的密信。
另一样,是一只褪了色、针脚歪扭的旧布老虎,小儿阿宝临行前攥在手心、
非要爹爹隨身带著的念想,上面仿佛还残留著稚子的体温和奶香。
密信上冰冷的字句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著他濒临崩溃的神经:“————杜延霖根基已稳,兰阳堤成则其势难挡。
此堤成败,繫於桩基。
汝执掌河工图籍,当知何处流沙层最险最深。
只需將彼处勘测所得之流沙深度,於存档图籍中略作勘误”,减其一二丈深————待其桩基据此施工,承重不足,夏汛大潮来时,便是堤毁人亡之日!
汝之旧档,吾自会完善”。
事成之日,汝非復刀笔小吏,保汝出身,前程似锦!
汝之家小,亦在吾掌心,望汝慎思,莫负厚望!”
篡改数据!
黄秉烛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白印,布老虎粗糙的布料硌著他的指节。
他一生所求,不过是继承父亲遗志,以其所学,治水安民,还黄河两岸一个太平。
父亲临终前浑浊眼中那未了的河工之志,是他心中不灭的烛火。
他在都水司多年沉寂,才华被庸碌上官埋没,浑浑噩噩度日,直到赵文华那次召集。
他献上耗费心血整理的河床草图,並非攀附,只盼得遇明主,一展所长,实现父亲和自己“治河平天下”的夙愿。
杜延霖的出现,如同拨云见日,让他这盏沉寂多年的“秉烛”终於有了照亮河工、践行理想的希望!
杜水曹的信任、重用,让他感铭五內。
其刚直不阿、呕心沥血,更让他看到了一种近乎殉道的担当!
可如今————赵文华竟要他亲手在这根基中埋下祸胎!
这是谋杀!
谋杀这千里长堤,谋杀堤下万千黎庶,谋杀杜水曹和海县尊的性命与清名,更是谋杀他自己毕生信奉的治河之道和父亲临终的嘱託!
“父亲————秉烛”二字,意在照亮河清海晏————孩儿该如何是好?”
黄秉烛痛苦地闭上眼,布老虎柔软的触感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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