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种油滑的实利主义:“反正堵决口嘛,只要捨得堆土石,加派民夫,总能————总能暂时堵住的————”
杜延霖强压著將这图纸摔到吴庸脸上的衝动,目光如利刃般钉著他:“那依吴佐郎之见,在此等流沙地基之上,究竟该以何法稳固根基,確保新筑堤坝能抵挡今年必来的夏汛洪峰?工部都水清吏司內,对此核心难题,总该有一二行之有效的成例方略吧?”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更是对都水司官员专业能力的公开拷问。
方才还舌灿莲花、推諉巧辩的吴庸和孙振遇二人,瞬间如同被掐住咽喉。
两人眼神慌乱地闪烁不定,嘴唇翕动了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彼此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交换的只有同一个绝望的信號:此题超纲,避无可避!
吴庸不著痕跡地向后退了半步,试图藏身人后。孙振遇额头的汗更多了。
“咳————”孙振遇乾咳一声,把目光投向廊檐下阴影里一个一直默不作声、
佝僂著背的老吏身上。
“陈————陈主事!您————您在河工上浸淫最久,经验最为老道,快————快给杜水曹————参详参详?”
那掛著都水司主事衔的老吏,头髮花白,一脸疲惫与麻木,似乎刚从一场长梦中被惊醒,茫然地抬起头。
他慢腾腾地挪动脚步,走到光亮处,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杜延霖,又看了看那张废纸般的图纸,慢悠悠地嘆了口气:“杜水曹————难啊————”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一种看尽沧桑的沉重疲惫,“这流沙————自古是水工的大敌。老朽在河上几十年,所见所闻,不外乎典籍所载之法。”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背书:“其一,曰深桩密排”之法。精选数丈之巨木为桩,不惜人力財力,深打入地,必透流沙层,直抵硬土磐石,此谓“定海神针”。然————”
他顿了顿,一脸苦相:“此法耗费之巨,征夫之眾,难以尽述。桩木尺寸、
打入深度、定位排布,皆需反覆勘定,稍有差池,徒劳无功。河南黄河决口阔大,非千桩万柱难以为功,恐————恐国库支絀,民生沸腾————”
杜延霖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老吏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继续道:“其二,曰沉排沉石”之法。或编巨排沉入水底,或倾巨石沉於决口根基,填塞空洞,挤压流沙,固其根本。此亦为古法————然流沙流动,此排石下沉时易被裹挟移位,需不断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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