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之内,处处贴着“莫谈国事”的字条,整座大明帝都,俨然变成了一座巨大、阴森、毫无生气的牢狱。
郝运气曾奉魏忠贤之命,亲自前往镇抚司诏狱,递送一份秘密文书。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座人间地狱,刚一靠近高墙,便闻到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腐臭气味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狱内传来的惨叫哀嚎撕心裂肺、凄厉无比,听得人浑身发抖、头皮发麻。
许显纯一身青色劲装,衣摆之上沾染着未干的血迹,手持一条染血红铁鞭,正厉声呵斥、严刑逼供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左光斗。他面目狰狞、声如恶鬼,眼神之中没有半分人性,只有嗜血的疯狂。数十名刀营杀手环立四周,手持钢刀、面无表情,如同索命的阴差,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郝运气只敢匆匆看了一眼,便吓得浑身冰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连忙低下头、垂下眼,恭恭敬敬地将文书呈上,口中只低声说道:“回许大人,奴才郝运气,奉九千岁之命,前来递送文书,请大人签收。”全程不敢多言一字,不敢多看一眼,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许显纯扫了他一眼,凶光毕露、语气冰冷刺骨,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既是九千岁身边的人,便管好自己的嘴、管住自己的眼、收住自己的心,不该看的绝不看,不该听的绝不听,不该问的绝不问。若是敢在外泄露半句狱中之事,或者心生异心,这座诏狱,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郝运气吓得连连磕头,口中不停念叨“奴才不敢、奴才谨记、奴才绝不敢妄言”,直到许显纯不耐烦地挥手,才魂飞魄散般连滚带爬退出诏狱。
走出镇抚司,外面阳光明媚、天光正好,郝运气却只觉得自己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回人间,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心脏狂跳不止,久久无法平息。他心中比谁都清楚,左光斗、杨涟等人皆是大明忠臣、社稷栋梁,一生清正廉明、忠心为国,如今却被阉党肆意构陷、酷刑残害,冤沉海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救人,恨不得大喊一声揭露所有真相,可他只是一个无品无级、无依无靠、手无寸铁的小太监,人微言轻、势单力薄,一旦轻举妄动,非但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立刻身首异处、死无对证,连半点反抗的浪花都掀不起来。
天桥街头十几年挣扎求生的生存法则,早已刻入他的骨血:留得性命,才能守住道义;暂时低头,才能日后抬头;隐忍苟活,才能静待天时。
他只能忍。
忍下满腔愤怒,忍下彻骨悲痛,忍下满眼刀光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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